我吓得跌坐在地上,两腿发抖。
身边的男人慢慢靠近我,渐渐变成了一个女人的模样。周围的环境也顺之一转,阴暗的大牢里充斥着潮湿发霉的臭味。
“贱人!”女人恶狠狠地从牙缝里咬出这两个字,充满着仇与恨,扬手就是一鞭。
我吃痛地倒吸一口气,低头一看,自己被绑在一根柱子上,已经浑身是伤了。
“舒云,我们之间该有个了结了。”说罢,女人又恶狠狠地甩下十几鞭,漂亮的脸蛋狰狞如恶鬼。
舒云?不,我不是舒云啊!
我惊诧望着眼前这个女人,这张脸,我怎么也看不清,可是渐渐地,我的心里好恨,莫名其妙很恨她!我死死咬着嘴唇,再痛也不在她面前吭出半声。
女人丢下长鞭,从刑具盒里挑出一把匕首,将冰凉刺骨的刀面轻轻贴在我的脸上,手腕突然间使力,尖口嵌入皮肤,剧痛之时脸上流下一条鲜红的血珠。
“这张脸……你必须还给我。”她弯身伏在我耳边吐气,刀子顺手一划。
“啊!”我终于还是忍受不住脸上的刀割疼痛,痛苦尖叫。我知道我的脸一定裂开了,疼得不能呼吸。
“哈哈哈!”看着自己的杰作和我痛苦的样子,女人放肆大笑起来,像一个疯子。
突然间,她收住笑脸,瞬间变得阴冷无比。她伸手掐住我的脖子使我动弹不得,举起匕首又在我脸上不紧不慢地划下三条又深又长的刀口。她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,看着红血缓缓从割开的伤口里流出来,看着我的脸被刮得面目全非。
“痛不痛?我所受过的痛,比你身上的多千倍万倍!痛到生不如死的那个人,是我才对!可是现在,那种痛有了快感,我好开心。”她放下匕首,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在我开裂的脸上,发出一阵阵阴森的“咯咯”笑声,眼中含着隐隐约约的微光,让我有了一时错觉,一时心痛。
“黄泉路上,你一个人走好。不要等我,因为即便我死了,我也只愿做一个孤魂野鬼,永生永世都不想看见你!”她一字一顿说着,沾满红血的五指突然掐进割开的伤口中。
“啊!我要报仇,我要报仇!啊!”我嘶声尖叫,剥肤切骨,痛不欲生!
“报仇?做鬼也不放过我是吗?我活着,我等你,等你来找我报仇,到时候我也定叫你灰飞烟灭!要你后悔来这人世走一遭!对你的折磨,这还远远不够!”她狠狠瞪着我,咬牙切齿,最后松开手,慢慢地将血渍擦在我的头发上,凉讽出声,“还有,你喜欢的那个男人,昨天晚上还跟我说,明天就带我走,只宠我一人。你想不想见见他?”轻挑的媚眼飘向牢门外,她笑,“喏,他来了。”
太监弯腰屈膝站在牢门内外,身着暗红衣边黑袍的男子大步而入,一张冷凝到极点的面孔有些眼熟……潜意识里我认为,他是刚才见到的那个男人!
男人直直盯着我这张刀口交错的脸,不屑一顾,将那女人拥入怀中,轻声细语:“完事了,就赶紧离开这儿,这儿不是个好地方。”
女人温柔一笑,依偎在他怀里。
我心里气极了,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,我根本不认识那个男人,可是我却莫名其妙生气!
有些往事……慢慢浮现在我脑海中。
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天开始,我就死心塌地追随着他,对他掏心掏肺,对他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。原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一生所依,没想到……他居然出现在这个地方,跟另外的女人卿卿我我。
“你们不得好死!”我失控般叫嚣。男人却不耐地皱皱眉,坐到一旁的椅子上,看样子是专门来看这场好戏的。
女人嗔了他一眼,美丽的容貌夺人心魄,可在我眼中,却是最恐怖的梦靥。
她向太监招招手,一边对我说:“你让他心烦了。我只能想办法让你闭嘴,但我不会让你现在就死!”
太监用火钳把燃烧的木炭一个个夹起来放到盆中,恭恭敬敬端到她前面。女人冷呵一声:“挖开她的嘴!”
恶毒的女人!丧心病狂!这阵势,我知道她要做什么,死咬双唇发狠瞪着她。
女人眼色一直,举起滚烫的火钳砸在我嘴上。
“啊!”牙齿震得快被打碎,我吃痛叫了声,两颊就被太监狠狠掐住,被迫仰着头张嘴。
女人夹起一块木炭,因为烧得太过干裂,木炭碎成了两半。她嫌恶丢下火钳,一字一句下令:“来人,把炭给我灌下去,填满她的肚子!”
听到这句话,太监愣了愣,从这个女人使用鞭刑开始他就在边上看着,那些手段都叫他都觉毛骨悚然,没想到这样美丽的女子,心肠居然那么毒辣。
见那太监没有动静,女人凌眸一瞥,阴冷盯着他,似乎在警告还不动手就让他吃下这一盆火炭!
胆小的太监也不敢再犹豫,立马举起铁盆,滚烫的木炭向我大张的嘴一倾而下。
我抵死挣扎,喉中灼烧凶猛,愈加愈烈,烧焦的木味和血的腥气直往头顶上窜,滚烫的木炭时不时落在割裂的伤口上,整个脑袋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了。
倒完这一盆,我直接呕出了一口血水。太监承受不住内心的惊慌恐惧,软腿跪在地上。
女人淡定如常地轻飘飘扫了太监一眼:“没用的东西!”
一旁,男人站起来,女人面色一紧横在他面前,咄咄的目光注视着他:“怎么?你觉得我太残忍吗?你对她旧情难忘?”
他看着口吐血水的我,冷冷地:“不,是不够残忍。”他推开她,抽出腰间的佩剑。
银光一闪,一阵寒凉穿过腹部。痛不及反应,我不可置信地低下头,那柄长剑直直穿过了我的腹部。
这把剑,我曾经很喜欢。这个男人的剑法很好,这一剑更是刺得不偏不倚。
怒急伤悲,我想要大叫,喉间的灼痛顿时伴着血腥味冒出来。
男人撇过头去连看都不再看一眼,寒剑上下一挥,我的双手两脚上立即出现深能见骨的血口,一瞬间的四肢僵硬,再无任何力气,只有血腥四溢的疼。
血水从绽开的伤口一滴一滴落下,我抬起剧烈疼痛的脸,双目发直盯着这对男女,在我心里炽烈的恨意,到死也烧不完!
我从来没有这样恨过,也从来没有这样痛过!往事一幕幕忽然又浮现出来,我双眼酸涩,滴在地上的,却是两滴血水。
“噌——!”
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刀剑相触的尖锐声,一个黑影冲了进来,我的视线渐渐清晰,看清楚那个人的脸,惊诧不已。
七阿哥?
不,他不是!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?
“妙妙!”他看着我,亦是惊诧至极。
他……叫我妙妙,可我现在是舒常在的脸啊!
还没想明白,他已经抽出长剑,跟那个男人对打起来,几招过后,不分胜负。无意中,他的黑袍脱落,一袭紫衣如同明媚的阳光,照射在整个牢笼。那个男人和女人如烟般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,大牢里也突然如地震般开始疯狂抖动。
七阿哥抱起我往外走,我看着他,嘴唇在发抖:“你……你真的是七阿哥?”
他的脸贴在我额头:“当然,我当然是!我们快走,李烈在外面开了法阵,但是支撑不了多久,时间一过我们就永远出不去了。”
我问:“这个地方是哪里啊?还有……我的脸……”
他说:“是尸境。”
尸境……单听这名字,就觉得诡异。我心里有些感动:“这个地方既然太危险,还有可能出不去,你是阿哥,你不该来的。”
七阿哥目光坚定地看着我,道:“该不该来,由我说了算。”
一阵凉风迎面吹来,我们出了大牢,外面飘着阴森的细雨,眼前是广阔无际的荒野,了无人烟。
雨丝落在我脸上,我摸着自己的脸,糊了一手的血。我问七阿哥:“你是怎么认出我的?”
七阿哥四处寻着回去的方向,一边说:“直觉,直觉那就是你。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,我都能认出你。”
我心头一顿,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:“如果我不是人,是一只猫,你还能认出我吗?”
七阿哥停下脚步,嘴角抿出一丝宠笑:“小傻瓜,你是人,就算容貌如何改变,也不会变成猫的。”
可是……我其实并不是人啊,我还想追问,身后忽然狂风大作。
七阿哥抱着我加快脚步,我看见自己手脚上的伤口竟然正在慢慢愈合,摸上自己的脸颊,那几条伤口竟然也没有方才那样疼了。我意识过来,尸境,或者就是幻境。我们现在所看到的,所遭遇的,都不是现实所存在的,如果当真,就真的出不去了。
而我身上的这些伤,原本也是不该存在的,所以正在慢慢愈合。
可是,我为什么会顶着一张舒常在的脸?什么时候,我才可以变回我人身时候的模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