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旺这才也略微好了点脸色: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菊琳想了想:“少说也得孩子百天吧!”
“百天?”李旺摇头:“不行!”
菊琳赔着笑脸和他周旋:“那一个月,孩子满月我就回去行不行?我总得侍候姐姐出月子吧?”她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塞到李旺手上,“我知道家里活多,这五块钱你拿去雇个人帮忙,等我再攒钱了,我捎给你。”
李旺还犹豫不决,“那姐姐呢?我从通城来了,总得看看她吧。”
沈菊琳连忙推他走:“不用了,姐姐身体不好,我姐夫让她静养,她不方便见客。”软硬兼施总算把李旺打发了,待李旺走后她长舒了口气。
“让我回去?切!”沈菊琳暗道:“我凭什么要跟你回去过苦日子?沈菊香你能嫁有钱人,做少奶奶,我凭什么就要在乡下种田受苦?我才不会回去,今天我沈菊琳指天发誓,你沈菊香能有的,我也一定都要有,你能做少奶奶,我也一定能做,早晚有一天,我沈菊琳也要做个有钱人,让所有人都不能轻视我!”
菊香睡了一个午觉,睡醒后伸手按铃,陈妈快步上楼来。菊香问她:“我妹妹呢?”
陈妈回道:“菊琳小姐出去给您买东西了。”虽然已经结了婚,但是菊琳在彭家仍然是让大家叫她菊琳小姐,菊香哦了一声,又问:“少爷有没有打电话回来?”
“还没有,少爷说纱厂有事儿,今晚上不回来吃饭了。”
菊香披上衣服到客厅,陈妈赶忙给她倒了蜂蜜水,又给她打开了留声机,听着留声机放出来的乐声,菊香闭着眼倚在躺椅里。
转眼间,一年过去了。
菊香心下惆怅,时间过得真快,从结婚嫁人到现在即将生子,一年多的时间仿佛只一眨眼的功夫,一年多了,沈家班的兄弟姐妹们过得还好吗?大师兄砚秋,他在哪儿?
菊香有些难过,她几曾想过,自己竟然会接连不断的遭遇那么多事情,回想昔日在台上唱戏的时光,她又是留恋又是难过,留恋的是她根本就没有唱够戏,还希望有一天能继续在台上唱,难过的是,正值青春年华,她却不得不退出了梨园界,从此告别戏台。
电话响了,陈妈跑过去接电话,菊香眯眼揉着自己的额头,只听陈妈在一边说道:“是,这是彭公馆,什么?你说什么?”放了电话,陈妈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,“少奶奶!出事了!纱厂那边传来话儿,说是有几个罢工的工人对少爷不满,他们纠集了人去老宅子那边找少爷,把少爷给扣起来了!”
彭兆林出事了?菊香立即起来,把身上的薄毯往旁边一扔,她叫管家,“快,备车,我要去趟老宅子。”陈妈急得连连阻止,“不行啊少奶奶,医生昨天才说你胎相不稳,越快要生产越要注意,这种时候您怎么能出去呢?”
菊香根本不听,彭兆林出事,无论如何,他是她的丈夫,她不能坐视不顾。
陈妈见劝不住她,只得安抚她道:“那好吧少奶奶,我陪您一起去,我给您先看看情势,要是人多,情形不妙您就别进屋了。”她去给菊香拿来了衣服,刚准备和菊香出门,陈妈的丈夫,花匠陈四抱着他们的孩子锦荣匆匆跑了进来,一看见菊香便哭道:“少奶奶,我家阿荣发高烧了,这两天他出痘,我没让他出去,早晨开始他就发烧,刚才烧的越发厉害,人都抽昏了过去!”
陈妈一把抢过孩子也惊叫:“阿荣?”
菊香当机立断地吩咐司机:“陈妈,带上孩子,你和陈四跟着我一起出去,把我在老宅子路口放下,司机送你们去医院!”陈妈和陈四一齐叫:“这怎么能行呢少奶奶?”菊香喝令他们:“别说废话,孩子要紧,快点走!”
已经是傍晚,天阴沉沉的,乌云盖顶,一会儿便似要下雨般。菊香终于赶到了彭家老宅,但令菊香意外的是,老宅子外面静悄悄的,并没有看见什么人,她心里疑惑,不是有罢工的工人把彭兆林胁持了吗?怎么好象根本没发生什么事似的?推开老宅子的院门,她一眼看见彭兆林的另辆汽车就停在花园里,她心又提了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的往正屋走。
里面没有开灯,正屋客厅也没人,菊香进了门径直上楼,现在她知道根本没什么罢工的人来老宅子了,只是彭兆林在老宅子,这个时间,他在干什么?菊香心里忽然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,但只是一个迟疑,她还是上了楼。
二楼便是彭兆林的卧室,才走几步菊香便听到了声音,心里戈登一声,她停住了脚。
那房门没有关牢,虚掩着留了一条缝,一段声音清清楚楚的传了出来。
“姐夫……”